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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被这阵妖风撞上书格,视域昏黑了一刹,又过一刹,一张湿透的脸才如尸鬼破土般被雷电从夜色中劈开来。
谢拾握着一端磨得锋利如刀的发簪,横过来抵着他的心口。她笑得婉娈和悦,湿发依颊而下,透着欢场女子拨雨撩云时的媚态,但他确然感到——至少于此刻,她是真的想杀了他。
他由她去,抬手轻轻把那缕发拨开。
这一举动却浇灭了谢拾的杀心。她像受了莫大惊吓,猝尔缩到墙角里抱住肩膀,因拽得过猛,陈年旧衣“刷地”被撕下一条,露出没被图纹遮蔽的肌肤:青多白少,红紫交错。这天热得发闷,她仍把自己搂得死紧,飘忽的目光一触到灯烛,就兔子般地窝到书格间去了。
他不知她遭了什么,大略猜到她对光亮有些抵触,先吹熄灯盏才去找她。
谢拾钻进书格后的角落里,没再钳着双臂,跪着“一步步”地挪出来。她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袍角,怯怯地拉了拉,软软地道:“我三天没吃东西了……长老,我听话,你们予我一碗……不不,半碗米粥好么?”
“你……听话?你们?”
谢拾麻木点头,不得他回应,那点稚嫩期望骤然暗灭。她抿出娇媚而凄楚的笑,娴熟地解开衣服,外袍一下就落到腰腹去。
谢拾浑然不觉,乞求地望着他:“可以……可以不要和上次一样么?很疼……”又抱头往后一躲,“不!我听话……那、那就这样,不要一起……我会好好伺候,给我半碗粥就好……”
双城给谢拾提好衣裳,她一直在发抖,面庞红得骇人,多半着了风邪。他把她抱上榻,强迫自己一心回忆方剂,刚想去寻药,竟被她拉得后倒。她没容他喘息,迅捷地一扣一带一压,翻身伏在他胸口。
“谢拾!”
谢拾翻然变色,半恨半嘲,全无此前的瑟缩之态。她把滚烫的额头贴上来,呼吸间都带着勾人的暖热:“我同她很像,是么?”
“谢拾……”
“他们都说我和母亲很像,可她被你杀了。”她自问自答,复颦眉,似嗔似怯,“你们一个个的,全说我是魔星,可不也都尝过魔星的味道了?男人哪……父亲,魔星的味道怎么样?你也很喜欢吧……”
双城:“……”
“怀安?”
“怀安……”
“怀安、怀安、怀安……哪来这么个人呢。”她痴痴道,“你看,早和你说了他是假的,你偏偏要信,明明是他害死了母亲……母亲——”
双城挣不开她,只得安抚地轻拍她微微颤栗的背脊。她渐渐安静,他刚松口气,又听她喉头“嗬嗬”作响,像个奄奄一息的老妪。
“你也要我的心么?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我的心呀。”她委屈地低下头,乖巧地蜷进他胸口与手心形成的港湾里,“你生我下来,不就是要拿这颗心去救族人的?我挖出来给你呀。”
她跫然滋喜:“我活下来了,还给你报了仇,可是母亲——”她所有的表情——疯癫的、冷漠的、讥诮的、仇恨的全数被空白覆没,“那么多人要我死,只有母亲要我活……而你要我活着,只是为了有一天……让我去死。”
“谢拾,谢时,谢世,真是个好名字啊。”
“你指望什么呢?你生下来就是一个供人使用的物件……谁会在意一个物件难不难过?它配难过吗?”
双城忍着反噬之苦,抚着她的发心不说话。
“所有人都把它当个物件,谢怀安……焚邪是这样,教王是这样……我,也该是这样的……”
“它这么恶心……怎么会有人喜欢它呢。”
“……怎么会有人喜欢它呢。”
“怎么会有人喜欢……”
“谢拾。”双城因那团陌生而酸楚的柔软情绪叹了叹。他被谢拾制得无法动弹,想了想,牵住她的手将面具解下来,“你还活着。”
谢拾怔怔地凝着他的眼角,她像才认出他来,不敢置信地伸指触了触。
双城口拙,从不晓得如何哄人,语调照旧了无起伏。
“你还活着,这比什么都更为真实,也更为重要。你说没人喜欢你……”他不常笑,故看来有些别扭与生硬,“只是因为,你不喜欢你自己。”
“你还活着,谢拾。”
——
夏雨来去倥偬,拂晓时已只剩淅沥低语。
子夜后发生的一切委实折腾人,双城神智尚有些昏沉,喉口干疼如遭刀锯,头心发烫,四肢又因咒术发着冷。
他牵记谢拾,起身便看到她。
谢拾确实没走,难得规矩地坐在侧榻上擦拭那柄簪子。一夕之间,她整个人瘦了一圈,煞白唇片上糊着干皮和血块,仿佛是被追寻十几年的真相削去了血性与乖戾。
“王醒了?”谢拾说道,嘴角牵拉之际又沁出一豆血珠,当即被她舔去了,“把东西喝了。”
她懒得去寻器皿,径自拿簪子划破手腕。趁他还没反应过来,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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