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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得一副好皮相,堕为禁脔,死相污漫,到头来还不能说半个怨字。”

琴师娄襄是活活给人玩死的。决意遵循先人之志,无奈又少了根与之匹配的硬骨,不久便发了疯。他死后一月,晏都逢宫车晏驾,新君践祚,又半月,国与人皆归尘土。

“不许这么说我师父!”

辟烛不带同情地注视被他激得悲怒欲狂的少年。他们顶着同一张脸容,一个犹然天真,一个冷酷无情,任谁都不会错辨。

“他横生枝节,自寻死路,还说不得?我离得偿所愿,原本只差一步之距……阴差阳错,辟烛琴认你为主,容你残魂,我琴灵之名,名存实亡。你我之间,要么存一,要么随时日流逝一并魂飞魄散。阿昙,你可听明白了?”

娄昙怒火攻心,勉强保留几分清醒:“那本就是我们之间的事情,你何必要缠着辛家兄妹不放?”

“若不费吹灰之力替代你重为琴灵,也太过无味了。”辟烛起身拂去衣上尘埃,“与懵懂魂灵相争,毕竟胜之不武,我予你个机会,六月为期,让我看看你能为小徒成长到何等地步罢。”

辟烛最后回头望了望,像一瞬解去了鬼物的甲胄与硬刺,不经意露了凡人的怀念来。

他呆过的地上覆着层冰壳子,随他一走,幻境再度放晴,也就蒸得不留痕迹了。

——

还没入春,天很早就变了脸。

这厢两个孩子心事忡忡地逆着风往家里赶。

那厢祭堂外的祭司彳亍良久,万般不情愿地走进里处。

他入了堂中腹地,一眼就发现案台空了。

第二眼,才是被数股银丝悬吊半空的虚影。

那恶鬼被束在上方,青丝遮面,手腕像折断了,软绵绵地下垂着。

按村中旧俗,恶狼气尽后需用尖棍戳穿颅首吹上几天冷风,好洗洗一匹食人畜生的秽气。这恶鬼造了不少孽,现在这姿态再合适没有了。

上方有声:“你很愉悦。”

“并无。”

辟烛倏地睁眼,往日黑白分明的眼珠只剩一团血红。他十趾洁白剔透,青色经络半现,荏弱病态,又有番诡异的旖旎冶艳,似供人观赏般封冻于晶莹冰柱中。而这鬼傲气得很,于是这冰就跟利剑似的,把看客亵玩轻狎念头削得片缕不剩。

“想好如何取舍未?要价还价就免了。”

寒息无处不在,祭司皱眉:“我别无选择,你开初就没留第二条路给我走。”

巫伽鬼患务必祛除,此为燃眉之急。

“舍的不是己身,割的不是己肉,满嘴情非得已,真是好一个舍身饲鹰的佛陀。”

这鬼物自身难保,只仗着口舌之利占个嘴上便宜。祭司不把他的奚落当回事,心平气和道:“爱怎么评议随你高兴,我会把那孩子带来,你届时践约就好。”

那鬼物不知是否冻昏过去了,祭司侧耳等了半晌,才捉到他低沉的回话:“莫急……不会太久的。速速离去,免我伤你。”

辟烛双目血光大炽,如燃鬼火。细丝游蛇般绕其周身抽动,他闷哼一声任其索取,紧绷的躯体顷刻就要断作两截。

下方的人还杵着不走,估摸是耳背,没听清。

辟烛暗道麻烦,还不及出手,那封印的诸多恶鬼先生了不耐,蓄力掀了阵妖风把人丢出门外,顺替主人封死了祭堂。

驱走外人,堂中便是邪鬼乐地。

约莫数百鬼影不约而同转过头,五官扭曲,糊如蜡泥,只寸余长的利齿略具雏形。辟烛由灵堕鬼,魂体于鬼物乃是大补。他为封印掣肘,兼受恶鬼反噬,好比一株无人守卫、灵香四溢的千年山参,让人急不可耐想要咬上一口。

邪鬼慑于积威,蠢蠢欲动而暂不敢侵,却也只能挡一时——须臾,诸鬼悉数朝辟烛围聚而来,目露贪婪,口角流涎,为首者首当其先,伸爪破冰扣住他脚踝,利齿扯下一块皮肉。

他如云端神祗般垂眼,无悲无喜,不顾红尘。

满堂厉鬼兴奋尖呼,争先恐后地涌上夺食,不知节制为何物,不消半刻辟烛就被啃食成了一具白骨。新生血肉很快将骸骨包覆,以供饕餮充饥。

辟烛冷汗涟涟,皮笑肉不笑道:“区区邪物,百年……也不见长进。”话虽如此,无古弦在侧等同失却半身能为,他寡不敌众,已处下风。

邪鬼怨气趁虚而入。

他已无力抵御,眼睁睁看着最不愿再忆的一幕重演,心痛如绞。

百年之前……

太虚之上冷月皓皓,人间厚土血流成河。觅食黑鸦嗅到腐肉气味,凄厉高啼,不知飞向何处去了。而映入眼帘的……

——阿昙!

吊在空中的骷髅厉声长啸,眨眼挣开细丝桎梏,砸在地上碎成细末,恶鬼不明就里,沾取些细粉吮吸。小撮细粉疾如雷电凝聚成骨爪,猛地握住恶鬼头颅,一下收拢,后者化作一缕青烟,甚至不及惨叫。

再度化人的琴鬼已无人样。

那张少年面孔满是细小裂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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